話分兩端。隻說武鬆自與宋江彆離以後,當晚投客店歇了;次日早,起來打火吃了飯,還了房錢,拴束包裹,提了哨棒,便走上路;深思道:“江湖上隻聞說及時雨宋公明,公然不虛!結識得這般弟兄,也不枉了!”
武鬆在路上行了幾日,來到陽穀縣空中。此去離縣治還遠。當日晌中午分,走得肚中饑巴瞥見前麵有一個旅店,挑著一麵招旗在門前,上頭寫著五個字道:“三碗不過岡”。
宋江聽了大喜。當夜飲至半夜。酒罷,宋江就留武鬆在西軒下做一處安息。次日起來,柴進安排席麵,殺羊宰豬,管待宋江,不在話下。過了數日,宋江取出些銀兩與武鬆做衣裳。柴進曉得,那邊肯要他壞錢;自取出一箱段匹綢絹,門下自有針工,便教做三人的稱體衣裳。
宋江大喜,攜住武鬆的手,一同到後堂席上,便喚宋清與武鬆相見。柴進便邀武鬆坐地。宋江趕緊讓他一同在上麵坐。武鬆那邊肯坐。謙了半晌,武鬆坐了第三位。柴進教再整杯盤,來勸三人痛飲。
剛好吃了三碗酒,再也不來篩。武鬆敲著桌子,叫道:“仆人家,怎的不來篩酒?”灑家道:“客長,要肉便添來。”武鬆道:“我也要酒,也再切些肉來。”灑家道:“肉便切來添與客長吃,酒卻不添了。”武鬆道:“卻又搗蛋!”便問仆人家道:“你如何不肯賣酒與我吃?”灑家道:“客長,你須見我門前招旗上麵明顯寫道:”三碗不過岡‘。“武鬆道:”怎地喚作’三碗不過岡‘?“灑家道:”俺家的酒雖是村酒,卻比老酒的滋味;凡是客人,來我店中吃了三碗的,便醉了,過不得前麵的山岡去:是以喚作’三碗不過岡‘。如果過往客人到此,隻吃三碗,便不再問。“武鬆笑道:”本來恁地;我卻吃了三碗,如何不醉?“灑家道:”我這酒,叫做’透瓶香‘;又喚作’出門倒‘:初入口時,醇濃好吃,少刻時便倒。“武鬆道:”休要胡說!冇地不還你錢!再篩三碗來我吃!“
三個離了柴進東莊,行了五七裡路,武鬆道彆道:“尊兄,遠了,請回。柴大官人必定專望。”宋江道:“何妨再送幾步。”路上說些閒話,不覺又過了三二裡。武鬆挽住宋江手道:“尊兄不必遠送。嘗言道:”送君千裡,終須一彆。‘“宋江指著道:”容我再行幾步。兀那官道上有個小旅店,我們吃三鐘了道彆。“
武鬆入到內裡坐下,把哨棒倚了,叫道:“仆人家,快把酒來吃。”隻見店東人把三隻碗,一雙箸,一碟熱菜,放在武鬆麵前,滿滿篩一碗酒來。武鬆拿起碗一飲而儘,叫道:“這酒好生有力量!仆人家,有飽肚的,買些吃酒。”灑家道:“隻要熟牛肉。”武鬆道:“好的切二三斤來吃酒。”店家去內裡切出二斤熟牛肉,做一大盤子,將來放在武鬆麵前;隨即再篩一碗酒。武鬆吃了道:“好酒!”又篩下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