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武鬆左手拿住嫂嫂,右手指定王婆。四家鄰舍,驚得目瞪口呆,罔知所措,都麵麵廝覷,不敢作聲。武鬆道:“高鄰休怪,不必吃驚。武鬆雖是個鹵莽男人,――便死也不怕!――還免得‘有冤報冤,有仇報仇,’並不傷犯眾位,隻煩高鄰做個證見。如有一名先走的,武鬆翻過臉來休怪!教他先吃我五七刀了去,武二便償他命也無妨!”眾鄰舍都目瞪口呆,再不敢動。
火家聽了,自來武大師入殮。停喪安靈已罷,回報何九叔道:“他家大娘子說道:‘隻三日便出殯,去城外燒化。’”火家各自分錢散了。何九叔對老婆道:“你說這話恰是了;我至期隻去偷骨殖便了。”
酒已數杯,隻見武鬆揭起衣裳,颼的掣出把尖刀來插在桌子上。量酒的驚得呆了,那邊肯近前。看何九叔麵色青黃,不敢吐氣。武鬆捋起雙袖,握著尖刀,指何九叔道:“小子細緻,還曉得‘冤各有頭,債各有主’!你休怕懼,隻要實說!――對我一一說知哥哥死的原因,便不乾與你!我若傷了你,不是豪傑!倘如有半句兒差,我這口刀立定教你身上添三四百個透明的窟籠!閒言不道,你隻直說我哥哥死的屍首是怎地模樣!”
知縣先問了何九叔並鄆哥口詞,當日與縣吏商討。本來縣吏都是與西門慶有首尾的,官人自不必說;是以,官吏通同計算道:“這件事難以理問。”知縣道:“武鬆,你也是個本縣都頭,不免得法度?自古道:‘捉姦見雙,捉賊見贓,殺人見傷。’你那哥哥的屍首又冇了,你又未曾捉得他奸;現在隻憑這兩個言語便問他殺人公事,莫非忒方向麽?你不成冒昧。必要本身深思,當行即行。”
知縣見了,問道:“都頭告甚麽?”武鬆告說:“小人親兄武大被西門慶與嫂通姦,下毒藥行刺性命。這兩個便是證見。要相公做主則個。”
武鬆一向撞到樓上,去閣子前張時,窗眼裡見西門慶坐著主位,劈麵一個坐著客席,兩個唱的粉頭坐在兩邊。武鬆把那被包翻開一抖,那顆人頭血淋淋的滾出來。武鬆左手提了人頭,右手拔出尖刀,挑開簾子,鑽將入來,把那婦人頭望西門慶臉上摜將來。西門慶認得是武鬆,吃了一驚,叫聲“哎呀!”便跳起在凳子上去,一隻腳跨上窗檻,要尋走路,見上麵是街,跳不下去,內心正慌。
武鬆道:“既然相公不準所告,且卻又理睬。”收了銀子和骨殖,再付與何九叔收下了;下廳來到本身房內,叫土兵安排飯食與何九叔同鄆哥吃,“留在房裡相稱一等,我去便來也。”又自帶了三兩個土兵,離了縣衙,將了硯瓦筆墨,就買了三五張紙藏在身邊,就叫兩個土兵買了個豬首,一隻鵝,一隻雞,一擔酒,和些果品之類,安排在家裡。約莫也是巳牌時候,帶了個土兵來到家中。那婦人已知告狀不準,放下心不怕他,大著膽看他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