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歸家大女人坐肩輿來。這裡請了金次福的老婆和錢麻子的老婆兩個攙親。到晚,一乘肩輿,四對燈籠火把,娶進門來。進房撒帳,說四言八句,拜花燭,吃交杯盞,不必細說。五更鼓出來拜堂,聞聲說有婆婆,就惹了一肚氣,出來使性摜氣磕了幾個頭,也冇有茶,也冇有鞋。拜畢,就往房裡去了。丫頭一會出來要雨水煨茶與太太嗑,一會出來叫拿炭燒著了出來與太太添著燒速香,一會出來到廚下叫廚子蒸點心、做湯,拿進房來與太太吃。兩個丫頭,川流不息的在家前屋後的走,叫的太太一片聲響。鮑老太聞聲道:“在我這裡叫甚麼太太!連奶奶也叫不的,隻好叫個相公娘罷了!”丫頭走進房去把這話對太太說了,太太就氣了個發昏。
鮑廷璽接了銀子,哭哭啼啼,不日搬了出來,在王羽秋店後借一間屋居住。隻得這二十兩銀子,要團班子弄行頭,是弄不起,要想做個彆的小買賣,又不在行,隻好坐吃山空。把這二十兩銀子吃的將光,太太的人蔘、虎魄藥也冇得吃了,病也不大發了,隻是在家坐著抽泣謾罵,非止一日。
繁華繁華,仍然一旦成空;
到第三日,鮑家請了很多的伶人的老婆來做朝。南京的民風:凡是新媳婦進門,三天就要到廚下去清算一樣菜,發個亨通。這菜必然是魚,取“繁華不足”的意義。當下鮑家買了一尾魚,燒起鍋,請相公娘上鍋,王太太不采,坐著不動。錢麻子的老婆走進房來道:“這使不得。你現在到他家做媳婦,這些端方是要還他的。”太太忍氣吞聲,脫了錦緞衣服,繫上圍裙,走到廚下,把魚接在手內,拿刀颳了三四刮,拎著尾巴,望滾湯鍋裡一摜。錢麻子老婆正站在鍋台中間看他清算魚,被他這一摜,便濺了一臉的熱水,連一件二色金的緞衫子都弄濕了,嚇了一跳,走過來道:“這是怎說!”忙取出一個汗巾子來揩臉。王太太丟了刀,骨都著嘴,往房裡去了。當晚堂客上席,他也未曾出來坐。
要緊,要緊!
鮑廷璽上了船,一向來到姑蘇,纔到閶門登陸,劈麵撞著跟他哥的小廝阿三。隻因這一番,有分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