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終究殺死了那隻巨蟒,作了一鍋香噴噴的蛇羹。但甘旨方纔入肚,還冇有來得及消化,此中一人卻惶恐的發明,幾分鐘前還是晴空萬裡,現在卻已是黑雲翻墨,遠處還模糊傳來了霹雷隆的雷聲。
在東方神話中,梟意味著罪孽,傷害父母的罪過,犯上弑君的罪過。為了實現本身好處最大化,梟,能夠殺父食母;人,又何嘗不是如此?楚國的商臣如此,隋朝的楊廣如此,匈奴的冒頓如此,安慶緒如此,史朝義如此,盧龍節度使劉總也是如此,徹夜,弑父弑君的故事又將悄悄上演。
“父皇,對不起!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李純嘴唇顫抖,囁嚅的說。
利刃刺穿皮膚的劇痛襲遍滿身,李純猛的展開眼睛,隻瞥見一個猙獰的麵孔和一把帶血的匕首。其他的,甚麼都冇有,冇有漂泊在半空的另一個本身,冇有另一個時候,也冇有另一個空間。麵前閃現的阿誰黑影,不是他最最寵嬖的吐突承璀,而是另一個寺人,內常侍陳弘誌;禦榻上展轉反側的不是父皇,而是本身。
一道寒光閃過,刺破了黑夜。
這是李純平生中的最後一道聖旨,並且是口諭,不過,仍然有效,因為,他是皇上!
禦榻上的病人彷彿感遭到了某種傷害,正在一步步逼近,正在用儘最後的力量放聲長號,細若遊絲的聲音在偌大的鹹寧殿內迴旋、消逝,終究歸於安靜,隻要橐橐的腳步聲仍然不緊不慢的逼近。
“吐突承璀,吐突承璀,那小我是吐突承璀!”十五年前,李純冇有勇氣直麵父皇的滅亡,莫非,明天,他就能夠眼睜睜的看著父皇被吐突承璀,不,應當是被本身殺死!
半睡半醒間,李純彷彿感受本身的身材正在漸突變輕,變輕,漸漸飄了起來。飄在半空的李純停了下來,用冰冷的目光諦視著睡在龍床上的另一個本身。
最後一縷燭光,顛末一番徒勞的掙紮後,終究歸於沉寂。暗中,統治了喧鬨的興慶宮鹹寧殿,彷彿全部天下都墮入了無邊無邊的黑夜。
恍忽間,李純彷彿已置身於另一個時候,另一個空間,那是十五年前的興慶宮鹹寧殿。龍床上展轉反側的那小我,彷彿也不是李純,而是李純的父親,太上皇李誦。不過,彷彿有些不對,影象中,天空應當飄著淅淅瀝瀝的冷雨,可李純看到的卻隻是懸著的一輪苦楚的殘月。冷雨還是殘月,彷彿也冇有太大的辨彆,李純望著病床上老態龍鐘的父親,心頭湧起一絲悔意、一絲歉疚,另有一絲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