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立於她的身後,雖看不到祭墓人的神情,卻被她辭意所感,當下拱手為禮道:“薑女人美意,鄙人感同身受,李蘭在此回拜了。”
薑女人凝目看了他半晌,歎了一口氣:“李公子,死者長已矣,請多節哀。”
李蘭一怔之下還未反應,車帷又再次放下,馬車伕鞭稍脆響,閒逛悠地遠去,未幾隻餘一抹煙塵,在初春清冽的氛圍中漸淡漸沉。
紙灰紛飛,香已漸儘,祭灑於地的酒漿也已滲入泥土,漸漸消了陳跡。隻要墓碑上的名字,明顯已被墨客的手指描了不下萬次,可仍然那麼殷紅,那麼刺人眼睫。
饒是以李蘭的心性經曆,不免也遲疑半晌,方安然隧道:“墓中倒是葬著另一人,便是之前的李某。亡師去世後,李某曾是心若死灰,如同行屍走肉般活著,實乃不想輕易度日,故而鄙人挑選將往昔的李某葬進墓中,方不有累亡師清譽。”
“是。”
李蘭眸色安然,隨便隧道:“腐敗時節,不免憶起亡師昔日各種,隻是一時情難自禁罷了。祭禮隻是情意,我看薑女人衣衫薄弱,未著皮裳,請容李某祭拜亡師他們後,再陪薑女人下山。”
一向快近渡口,遙遙已能瞥見草蓬茶攤和置在渡口處的馬車時,薑女人方淡淡問了一句,:“李公子要回城嗎?”
“是,蜜斯。”中年人恭恭敬敬地從腰間解下一個皮郛,躬身遞上。
那女子接過皮郛,彈指拔開囊塞,以雙手交握,低聲道:“霽月清風,不過如是。小女子薑若嫣,代家父敬老先生這遲來的一杯酒。”
言罷鍤酒於地,回擊又仰了一大口,微咳一聲,生生忍住,用手背擦去唇角酒漬,眸色凜冽,衣襬輕飄,不由輕歎一聲。
“白鷺鎮的夫子廟麼?確切值得一看。”薑女人停了停腳步,“恕我另有事要措置,不能相陪了。”
李蘭淺笑道:“此時還未過午,回城尚早。何況家中門前想必是人流若織,鄙人需避一避纔是。聽聞鄰近古鎮有夫子廟,我想趁此閒暇走上一走。”
從天矇矇亮時便站在這裡,焚紙輕語,如本日影已穿透枝乾的間隙,直射前額,流落放工駁光影。前麵深穀的霧嵐已消逝,能夠想見身後的金陵表麵,隻怕也已垂垂自白茫茫的霧色中漫出,朦朦閃現出它的身影。
隻是這春日孤山,本就少有人蹤,更何況現在還是腐敗時節,年年的掃祭,這尚屬頭一遭被人打攪。
李蘭悄悄地閉上了眼睛,彷彿在沉澱心境般很久無聲,而阿誰妝容素淨的年青女子則是神采安寧,凝目天涯不再啟唇。兩人立於初春清寒當中寂寂無語,場麵卻冇有涓滴的難堪,仿若此情此景,同是為冷靜地悵懷一下梅老先生生前的風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