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橫穿過草地,看看走近了那盤花綠漆的小鐵門。香港地氣潮濕,大族宅第多數修建在三四丈高的石基上,是以出了這門,還要趴下螺旋式的百級台階,方纔是馬路。睇睇正在抽那門閂,底下一陣汽車喇叭響,睨兒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斜刺裡掠過薇龍睇睇二人,噔噔噔跑下石級去,口裡一起笑嚷:“少奶返來了!少奶返來了!”睇睇聳了聳肩嘲笑道:“芝麻大的事,也值得如許捨命忘身的,搶著去拔個頭籌!普通是主子,我卻看不慣那種輕賤相!”一扭身便出來了。丟下薇龍一小我呆呆站在鐵門邊;她被睨兒亂鬨哄這一陣攪,內心倒有些七上八下的發了慌。扶了鐵門望下去,汽車門開了,一個嬌小個子的西裝少婦跨出車來,一身黑,黑草帽簷上垂下綠色的麵網,麵網上扣著一個指甲大小的綠寶石蜘蛛,在日光中閃閃動爍,正爬在她腮幫子上,一亮一暗,亮的時候像一顆欲墜未墜的淚珠,暗的時候便像一粒青痣。那麵網足有兩三碼長,像領巾似的兜在肩上,飄飄蕩拂。開車的看不清楚,彷彿是個青年男人,伸出頭來和她道彆,她把脖子一僵,就走下台階來了。睨兒早滿麵東風迎了上去問道:“喬家十三少爺如何不上來喝杯啤酒?”那婦人道:“誰有空跟他歪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