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打斷思卿的是沈江東。他瞥見蕭繹神采已變。
思卿道:“我信你如何,不信你又能如何?現在談這個有甚麼意義?還是想想目前猝然殺死孟光時,倘若惹怒端王使端王孤注一擲,如何辦?南邊恭敬王虎視眈眈,朝裡如果再生變故……”
沈江東頓時麵無赤色。孟光時原係今上放在端王身邊的耳目,今上為壓抑端王竟然不吝殺他。孟光時目前冤死,確切讓人有兔死狐悲之感。
沈江東立即噤聲,他千萬不敢指責蕭繹嫁禍江東。
思卿幽幽一笑:“甚麼諫言?‘令媛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衡,聖主不成為而徼倖’?是笑諫?哭諫?還是苦諫?總不至因而屍諫。”
“思卿,”蕭繹喚道,“少說幾句。江東也起來。”
“孟光時罪有應得?孟光時有甚麼罪?臥底的罪?欺主的罪?”
思卿道:“他的耳報好快。”自回寢宮換衣。
一曲舞罷,思卿親身拿起酒壺,廣袖諱飾下的雙手敏捷從壺嘴注入了些紅色粉末。她一個眼風掃過蕭繹,行至首席先為蕭繹斟酒,又親身執壺為眾將士一一斟酒,孟光時受寵若驚。蕭繹以袖掩麵做喝酒狀,卻暗中把酒都潑了,淡淡道:“此曲過分柔婉,於軍中不宜。”
“陛下要壓抑端王,不吝殺孟光時以嫁禍——現在孟光時又是嘉國公爺的部下。陛下這是懦夫斷腕……”
孟光時既然“謀逆”,沈江東自付難辭其咎。但蕭繹此時又將殺孟光時的委曲和盤托出,足以閃現他對沈江東的信賴,沈江東正坐立不安,有磨難言。
蕭繹更急了:“你不信我?”
“王衡汝年事大了,給他加虛銜,讓他致仕。”
思卿笑笑:“有個成語叫‘嫁禍江東’——犯了嘉國公爺的諱了,不曉得公爺聽過冇有?”
思卿嘲笑:“但願吧。”
思卿暗道不知是誰在這裡焦急上火,也不接蕭繹的話,嘲笑著走了。
沈江東內心正亂,聽了思卿含而不露的點撥,心下一驚。一昂首,恰好對上思卿對勁的笑容。沈江東倒打一耙,問:“皇貴妃這話臣聽不懂,誰嫁禍江東?”
蕭繹把方纔的火氣生生嚥下,目視思卿:“你在胡說些甚麼?”
蕭繹點頭,然後對思卿道:“你彆上火,且沉著沉著。”
“是,”思卿揚眸,“我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