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後今後，熹宗的身材卻每況愈下。

不一刻，竇精華攜著六部重臣一個個都來了。讓竇亭感到不測的是，連翰林侍講學士馮章泰也來了。

在竇亭的心中，熹宗一貫是和煦和順，夷易近人，乃至對親侍之人，也從不大聲嗬叱，對皇後更是百依百順，即便麵對飛揚放肆的竇精華亦保持涵養，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熹宗如此生機，聽他聲聲竇家、句句斥責，不由慚愧得淚流滿麵，顫聲勸著陛下息怒。

為此，竇亭被罰減去半年薪俸，停職在府中麵壁思過。

竇亭趕入內殿，卻見宮人正滿麵驚駭地縮著肩膀冒死擦拭著地上的血跡。皇後淚流滿麵，凝脂般的玉手一手扶著雙目緊閉的熹宗，另一手顫抖地握著精美的菊花瓣紋碧玉杯，喂著熹宗湯藥，嬌柔的聲音無窮哀思，“求陛下醒來，東庭和太子還要靠皇上啊……”

竇亭直起家子，冷冷看了竇精華一眼，便同馮章泰閃入簾內。

永業十年三月初九，京都早已是滿城秋色宮牆柳，東風過處，昭明宮春意盎然、姹紫嫣紅。但是那滿城的春意到了毓寧殿，當朝天子熹宗的寢宮前，便突然落空了色彩，再濃的花香亦冇法伸展太醫們眉頭皺起的川字。

竇亭不由驚得滿麵是汗，因為此句並非他的詩作，而是出自一本《花西詩集》。

竇亭的心中倒是一涼，皇後為何不由熹宗看《花西詩集》了？

熹宗聽了皇後之言，呆愣了一會兒，終是寂然涕零，哽嚥著長歎一聲：“朕對不起東庭的列祖列宗啊。”說罷流著淚向皇後漸漸伸脫手來。

劈麵三人看了看竇亭。礙於竇氏的麵子，劉海賠笑道：“竇大人，馮大人言之有理啊，且稍等一下吧。”

當晚他回到府邸，倒是夜不成寐，偷盜取了《花西詩集》，第二日趁到宮裡看望皇後之際，塞給了熹宗。七日以後，卻聽宮裡傳來動靜，皇後與天子吵了一架，隻為了熹宗癡迷於一本詩集而三日未曾臨幸皇後的鳳藻宮，而那本詩集，恰是竇亭送給熹宗的《花西詩集》。

皇後大聲地喚著太醫，淚如泉湧。

熹宗冷傲道：“雲兼的詩詞真乃人間一絕。”

世人驚呼中，熹宗天子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向龍床。

竇亭和馮章泰也是淚流滿麵，站起來趕上前去。

本朝向來隻要草擬極首要的公文諸如即位聖旨、廢立後宮、召見使節等，方纔命翰林侍講學士在外候命。再說竇相一向不喜好這個倚老賣老的馮章泰，何故叫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