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然鳴炮大響,一聲過後,各幫派鼓手飛擂,龍舟如箭脫弦,刷出一道道滾白水浪。
很多船舫往這邊攏來,彩鳶船兒正對著白蛇龍舟,漸漸滑過。
仙兒眸子轉動,正見薄薄的羽翎在樂工心窩上輕顫。她慘白著臉,“羅少主,我們也冇籌算活著歸去。”
艙外第二批急箭來勢更猛,他揮扇擊閃間,雙眼偶然掃過窗外那座彩亭。
“誰不知公子這張嘴兒是抹了蜜的!”仙兒笑,又是歎,“你們男人呀,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癢,把人家捧成了天上的明月,自個又巴著眼唉聲感喟,這又何必?”
“公子想聽甚麼?”仙兒偎入他懷裡,纖手斟酒,不經意瞥見戲水的龍舟,俄然驚笑起來,“好姣美的許仙,我如果白素貞,也要動凡心了!”
秦淮河是拔了頭簽的寵兒,十裡珠簾翠帷,人潮澎湃,南北岸老遠就聽得鑼鼓喧天。泮池裡數排劃一的舟楫,旗號張揚,龍頭擺成一線。一色清楚的衣衿頭紮,赤膊坦胸,似一支支威武雄軍。在沿岸人群的諦視下,他們是爭雄的角兒,目前試龍蛇。
“我要吃黃橋燒餅。”
羅公子看一眼,又對懷裡美人調笑,“仙兒快餵我。”酒杯兒湊到美人香唇邊,心下還是迷惑:城裡哪家公子有這等麵貌,倒冇聽過。
“不好不好!”一曲聽完,羅公子大搖其頭,“這曲兒太酸,本公子聽著悶心兒!”
“公子莫非未卜先知?”仙兒給他斟了酒,還是讓樂工起了絃琴,悄悄唱起來:
羅公子抱著她滾了兩下,貼著她耳朵諷刺,“仙兒啊,光天化日之下,你們也太大膽了吧?”扇柄在她身上要穴疾點數下,左手不知何時抄了一把箭,一抖手賞了幾個樂工船工。
泮池裡一片嬉玩舒暢的笑鬨聲,在這澄淨天真的歡樂裡,俄然破弦般咻地一響,似極遠而來,轉眼已在耳旁。很多人還冇聽清,咻咻咻,接二連三的驚響中,大片翎箭破空而出,劃過斑斕日影,像一個個斑點投在結綵鳶的畫舫上。
一城裡,士農工商,三教九流,誰都來湊一分熱烈。有小販穿越其間,挑著擔子叫賣。賣的當然不是粽子,賣的是頭花香油,糖粥藕、豆腐腦、茶葉蛋等等小吃。
萬千計算不過頃刻事。俄然足下發力,使畫舫逼近了龍舟。他伸手拖過那少年,鑽入一艘垂垂靠近的篷船中。
一船的血,小童、劃手早葬身亂箭,那仙顏少年穿花亂踏,躲過幾下,不知是否惶恐太過,臂上俄然中了一箭,撲倒在船沿,再冇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