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及方懷遠派人沿岸打撈搜捕,薛泓碧已經爬上了岸,顧不得北風吹來砭骨冰冷,舉目瞭望四方,發明此地剛好是個三岔口,往左通往官道,往右可經小道入山野,選前者能夠混進來往車隊遠走高飛,選後者就能藏身村落療攝生息,不管哪條都算得上好路。
薛泓碧用心說了幾句調皮話逗他高興,又婉拒了老觀主讓他用飯過夜的美意,隻喝了一碗熱薑湯暖暖身子,便揣著信走出了道觀。
薛泓碧固然生在南地,水性卻不能跟那些浪裡白條相提並論,可他修習了《截天功》,表裡呼吸轉換自如,在水裡頭就跟魚兒冇兩樣,趁著追兵尚未趕到,他一個猛子紮進河裡,直接潛入水下向對岸遊去。
周絳雲怔了下,看著薛泓碧尚且青澀的麵龐,恍忽有種流光偷換的錯覺,喃喃道:“這可真是……太遺憾了。”
薛泓碧冇有順勢追擊,反而折身向前疾衝,周絳雲甫一站穩便立即昂首,麵前被一道乍破寒光刺痛,有星星點點的鮮血被風雪裹挾,狠狠打在了他臉上。
周絳雲本能地想要揮出玄蛇鞭,可他曉得來不及了。
“我隻怕周宗主捨不得。”薛泓碧的語氣很安靜,“畢竟口舌都冇了,如何說出你想曉得的東西?”
“哈哈。”周絳雲朗聲一笑,目光落回他身上,“牙尖嘴利,本身死光臨頭還敢諷我,不怕我敲碎你滿口牙,割了你舌頭下酒?”
【舊夢迴顧,蘊州絳城乃緣起之地,今將身故,亦歸此處作緣滅,世人憎吾畏吾如惡鬼,吾當極力以報之,若敗儘群英,雖死猶榮也。】
這最後一頁信紙上,鮮明寫了《截天功》第十重的奧妙。
羽士過世被稱為“成仙”,清虛觀坐落在這類處所,觀中羽士多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冇有建塔立碑或葬回祖墳的前提,便在做完陰陽法過後將屍身火化,擇好時候,由觀主親身捧著骨灰罈來到此處,比及清風吹起,抬手揚灰,一身皮郛生於俗世,還於六合天然,而後清風明月皆是故交,便可算是成仙登仙了。
薛泓碧的腳步頓了下,在老觀主發覺非常之前,他已經揚起了笑容,道:“天氣已晚,寒路難行,還請觀主留步,我兄長已經來接了。”
【……餘生之憾,獨一人不見,一劍未償,踏遍天涯不成平山海,唯借暗香一炷拜求神佛。若彼蒼垂憐,故交踏雪而來,一劍存亡斷恩仇,於願已足,無需祭吾。】
風雪漸起,日傾傍晚。
老觀主抬眼看去,隻能看到一大一小兩道人影並肩而去,心下稍安,暗自點頭一笑,背動手回觀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