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傅禮安靜翻開一本賬冊道。
那歌聲,高一聲低一音,東扯一句西拉一段,底子不在調上,的確是刺耳的緊,可那歌中之詞——
“楓葉蘆花並客舟,煙波江上令人愁,勸君更儘一杯酒,昨日少年今白頭。樂安城,傅家衣,三家妻,皆無緣,四十載來無相伴,孤身影長月色遠,清河蕭蕭白天寒,高歌一曲夕陽晚,驀昂首,小道來講緣,當聽入心口,莫要枉白頭。”
“有了!”郝瑟俄然雙眼一亮,一臉鎮靜看向屍天清,“屍兄,老子想到了!我們就來一個‘有緣千裡來相會,豪傑救美情難抑’如何?”
“不可!明日複明日,明日何其多!”郝瑟雙手叉腰, “本日事本日畢, 不管明天喝涼水——啊呸,總之,明天必然要拿出一個計劃來!”
老週一句話未說完,馬車外的阿誰嗓音竟是就自顧自扯著嗓門咿咿呀呀唱了起來。
一旁端坐的屍天清雙目豁然展開,兩道眸光彷彿寒星一閃,蠟黃手指猝然探出,緊緊握住了郝瑟的手腕。
西皎落, 晚煙收,明月清風夜深處, 最是倦意上心頭。
“早就死了……嘖……”郝瑟一臉暴躁抓了抓腦袋,俄然,靈光一現,“有了,那就來個豪傑救美一見鐘情私定畢生皆大歡樂的戲碼如何?”
“哎呀,那可真可惜了。我聽我家那口兒說,這夕萃山的花開得可都雅了,紅一坨黃一坨的,老爺您真該去看看,這整日躲在屋裡可不是個事兒啊!”
屍天清端端坐在一旁, 雙臂環胸, 沉默不語。
“話說返來,老爺,我們到底要不要去賞花啊!我家那口兒可說了,那漫山遍野的野花,綠一坨粉一坨可都雅了,老爺您如果不去……”
“但是老爺,他唱的那些清楚是、是——”老週一臉肝火沖沖。
“哎,這位老丈,俗話說的好,做人要留三分餘地,說話要存三分禮節,你莫要因一時之氣,壞了車裡朱紫的福分啊!如許,您先聽小道唱一段道情,消消氣如何?”
“周姐姐的爹死了很多年了……”陳冬生腦袋埋在桌子上,有氣有力搖了搖手。
銀色月光灑在紙上那歪歪扭扭的“山賊”二字之上,透出如霜臨雪般的苦楚寒意。
“甚好。”屍天盤點頭。
說著,就放下車簾,將統統氣象都隔斷在車廂以外。
“是,老爺!”老週一臉不忿從懷裡取出一粒碎銀子扔向了馬車火線。
“老周!”傅禮嘩啦一下掀起車簾,沉聲道,“罷了,他不過是想要些銀兩,就當行了善事,贈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