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老六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對著女兒一時手足無措。
自洪武爺建國以來,為官者失勢不免要要落個斬首、放逐、杖責的罪惡。伴跟著這些罪惡的,常常另有一條,那就是抄家。俗話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那些個被抄家的官員,常常會貪銀子,更會藏銀子。他們藏銀子的體例層出不窮。這時候,就要錦衣衛的查檢百戶出場了。
賀老六苦笑一聲:“大朝晨的喝甚麼酒啊?老胡啊老胡。你說你這老東西,甚麼時候倒忘不了酒!你因為喝酒誤了多少事兒?若不是你貪酒成性,也不至於在錦衣衛混了四十年還是個不成氣候的小旗!你那些一塊兒進錦衣衛的老兄弟,現在頂不濟也都混到千戶了吧?現在的北司鎮撫使劉大人,更是你當初的門徒。”
查檢百戶的職位和抄家的技術都是世襲罔替。賀六祖上數代都是吃這碗飯的。麵前的這位胡老頭,是查檢百戶下小旗官胡平。
交托完女兒,賀六和老胡這兩個不肯升官的錦衣衛,一前一後懶洋洋的走出金魚衚衕,走向承天門外的錦衣衛衙門上差。
這位張嬸子是賀六四合院裡的租戶。要說她本也是個大戶家的闊太太。可惜丈夫一死家道中落,與本身十八歲的兒子相依為命。賀六看這老嫗不幸,便將四合院的南間租給了她。常日賀六上差,張嬸子幫他照顧女兒香香,抵了房錢。
賀六笑了聲:“你老剛不還在教我麼?此人要曉得本身幾斤幾兩。我有幾斤幾兩我清楚的很,除了抄家,我還會彆的麼?彆到時候官兒升了,辦不好上麵派下來的差事,副千戶做不長不說,再掉了脖子上用飯的傢夥!”
“香香哭甚麼?”老頭問。
“老六啊,香香她娘死了有三年了吧?過了三年喪期,你也該另娶一房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老胡邊走邊說“我一個四十歲的人,如果明媒正娶個端莊人家的黃花女人,不是糟蹋了人家麼?花銀子找個青樓女子、酒坊歌姬填房,我又怕那些妖精不好好待香香。這事兒還是再說吧。”賀六答覆。
張嬸子趕緊說道:“六爺,您這說哪兒的話。這不是應當的麼。您走好。”
賀六問老胡頭道:“老胡,今兒是甚麼差事來著?”
老胡在賀六他爹部下時就是小旗。在北鎮撫司混了大半輩子,還是隻是個小旗官。
老胡點頭:“那小子冇知己。升了官兒,做門徒的都不曉得年節給徒弟拜年了!老頭兒我纔不去沾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