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齊聲的驚呼聲中,楊軻麵如死灰,再忍不住,將那燈燭擲於地上,放聲大哭起來。至此,世人哪個還不明白事情已無可挽回。殿內凝重的氛圍刹時被突破,哀聲四起。兩貴妃一屁股癱坐在榻旁,捂著臉放聲悲號,繼而再難顧及禮節尊榮,捧首痛哭不止。皇太子以頭搶地,膝行上前,攜一眾兄弟姐妹連喚父皇,都已是淚如泉湧。
“父親!大哥!雲崧日思夜想,不料本日得而複見!自拜彆以來,雲崧時候服膺父兄的教誨,以擯除胡虜、規複國土為畢生誌願。憑著天下仁人誌士大力互助,本日已經達成所願。繁華繁華也好,萬裡江山也罷,雲崧都已再無牽掛,情願今後奉養父切身邊,永不分離。”
“雲崧!久彆不見,向來可好麼?”
“父親!”
皇後呼得站起家來,咬牙強忍淚目,決然道:“天子立儲,正為本日。爾等務要平靜,可速議新君即位事件!”
父親滿麵慈容,一把將他扶了起來,親熱的看著他。不知甚麼時候,義兄也呈現在了身邊,就像當年那樣,不愛說話,隻是淺笑著看著他,滿目和睦。天子想說甚麼,一張口,卻又是哽咽難言。
楊軻要過來一支燭火,連番閉目禱告以後,便以火燒龜甲。燈火方纔靠近,卻聽哢擦一聲,那龜甲竟然碎裂開來,散成一地。
“……朕十八歲那年,淪陷於萬軍當中,未免遭敵辱,遂投河他殺,自忖必死。但是先父在天之靈護佑,竟得重生,再數十年艱钜困苦,方纔鑄就本日天下。現在回想,此生恍然如夢啊……”
正惶然四顧的時候,有個身影漸漸的疇火線濃濃的迷霧中走了出來,越走越近,越來越清楚。天子隻感覺一顆心驀地跳動起來,一股激烈的情感湧遍滿身,他彷彿鼓足了統統力量,向著阿誰身影,喊出了很多年來,都再未曾喊出口的稱呼。
話一出口,雙目中已是熱淚長流。彷彿那病痛有力的雙腿俄然間好了,他從速上前幾步,噗通跪倒在父親腳前,一把抱住那魂牽夢繞的人,放聲大哭起來。臂彎中的觸感,是那麼實在,是那麼暖和,讓民氣神盪漾。
寢內,大燭間或跳動。皇後及二貴妃,坐於臥榻之側,冷靜抽泣,卻見僵臥不動的天子俄然喉頭聳動,微微小弱自說自話。
滴水成冰的數九寒冬,朔風悲號,天低雲暗,人間一片肅殺。本年的夏季彷彿格外的冷,把人的心,和江河湖海的水一樣凍成了堅冰。窗欞外,北風捲騰飛沙撲擊著牖紙,收回劈劈啪啪的聲響,平空更添煩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