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虧本來所處的位置就靠前些,擠了冇幾下蘇妁便如願到了最前排。
隻見他轉頭看了看兩側提著長刀的大內侍衛,柳枝兒似的細頸驕貴的晃了晃,口氣帶著幾分倨傲:
最後那句,的確是如戲文兒中的花腔般,悠悠自宋吉的口中唱了出來。
蘇妁的眼尾布著幾縷鮮紅血絲,她定了定神兒,側目凝向霜梅。看著站在麵前的丫環,她臉上既有驚駭也有疼惜……霜梅這丫頭,方纔不是被那些侍衛亂刀砍死了麼?
“馬首為瞻號為令,入輔諸軍百戰兵。聞竊露台無一物,報國裹屍歎戊京……”
可現在她手中所捧的這條裙子上,墨點兒還隻是小小的一滴,是最後濺上時的模樣。這便證明,眼下她才堪堪及笄不久……
便是她爹蘇明堂,也不過就是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兒,上不得朝堂議政,貼不起高官耳根,也就能在這一畝三分地兒上管管賦稅民情之類的碎務。
蘇妁手捧裙子,輕垂下視線,看著腰線間的那滴小小墨點發楞……
雖有些搞不清狀況,但霜梅還是乖乖去櫃子中將那裙子找出,送來給蘇妁。
以後未幾久蘇妁出世,桐氏便乾脆將霜梅放進她屋裡,讓奶孃一併帶養著,漸漸當個小丫環調·教。今後蘇妁與霜梅二人相伴著長大,名為主仆,實則卻更似姐妹。
蘇妁神采訕然,正皺眉想解釋,忽而不遠處傳來一個鋒利刺耳的調子:“首輔大人到——”
蘇妁跪在第二排,與大師一樣深埋著頭恭敬聆聽。她聽到宋公公宣完了旨,又口舌輕浮的對著她爹諷刺了句:“蘇明堂,你這膽量委實是大呀!膽敢以‘首輔竊國’作藏字詩,還暗射聖上的玉璽被偷了……你說不抄你家,抄誰家呀~”
朗溪縣與都城南端相銜,而由北鎮撫司代理的詔獄,卻位處都城北端。故而特地讓關在詔獄的楊大人來朗溪縣行刑,便是為了讓囚車由城北至城南超越全部都城,遊街示眾,震懾異黨。
蘭花指,娘娘腔,拂塵一甩殺四方。‘宋吉’名字起的吉利,本日做的倒是為蘇家‘送終’之事。
先前慘絕人寰的血腥一幕至今仍在腦中揮之不散!蘇妁隻覺麵前仍腥紅一片,方纔伴著那焚天火勢倒於血泊的,一個個皆是她嫡親的家人……
蘇妁又看向麵前的霜梅,不由自主的將雙手撫上她的麵龐兒。這丫頭雖說五官平平了些,皮膚倒是極好的。特彆是此時,非論是那細緻的觸感,還是得空的細端,彷彿要比平素更嫩生上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