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沁芳亭,賈母斜倚雕欄坐了,問:“這園子好不好?”劉姥姥說:“我們鄉間人,到年下都上城來買畫貼,想著那畫兒不過是假的,誰知我進園一瞧,竟比劃兒上強十倍!如果有人照這園子畫一張,我帶歸去給他們瞧瞧,死了也值了。”賈母就說惜春會畫,明兒叫她畫一張。劉姥姥誇她是神仙托生的。賈母歇了半晌,領著劉姥姥到各處見地見地,先到了瀟湘館。紫鵑打起簾子請世人出去,黛玉親身向賈母敬茶。劉姥姥打量桌上擺著筆墨紙硯,書架上擺滿了書,就說:“這必是哪位哥兒的書房了。”賈母拉著黛玉說:“這是我外孫女兒的屋子。”劉姥姥說:“這哪像蜜斯的繡房,比上等書房還好。”
這天氣候陰沉,李紈一早就安排老婆子、小丫頭打掃園中落葉,擦桌抹椅,預備茶酒器皿。劉姥姥帶著板兒過來,向她問了好,說了幾句話。豐兒拿著一串鑰匙來到,向李紈說:“二奶奶在內裡忙,請大奶奶幫手把樓上的高幾拿下來使一天。”李紈命人叫來一群小廝,來到大觀樓,開了門讓他們抬東西。劉姥姥拉著板兒跟上樓來瞧熱烈,見內裡堆滿了東西,很多還是第一次見,五彩繽紛,光怪陸離,不由唸了幾聲佛。李紈怕老太太一歡暢要遊湖,讓小廝把船上的器具也拿下來,又派人傳來駕船的船孃。
吃過飯,賈母等進裡間說話,鳳姐兒、李紈相對用飯,鴛鴦也過來,與鳳姐兒向劉姥姥賠不是。劉姥姥說:“我們哄著老太太開個心兒,我有甚麼惱的?你一叮囑我,我就明白了,不過大師取個笑兒。”她來到裡間,見是三間屋冇隔開,顯得很寬廣,當中放一張花梨木鑲大理石的大案子。案上摞馳名流字帖,數十方寶硯,各色筆筒內樹林般插滿了筆,牆上掛馳名流書畫。世人說了一會兒話,忽聽一陣婉轉的樂聲傳出去。賈母說:“這裡離街近,誰家娶媳婦呢?”王夫人說:“這是咱那些女孩子練習音樂呢!”賈母就讓傳女孩子在藕香榭唱曲,在綴錦中間吃酒。
世人來到綴錦閣,大師順次坐下。賈母笑著說:“我們先吃兩杯,行個令,才熱烈。”鳳姐兒說:“既行令,還是叫鴛鴦姐姐適時官。”大師都知賈母須鴛鴦提示,分歧同意。鳳姐兒拉鴛鴦坐在她身邊。鴛鴦說:“酒令大如軍令,非論尊卑,違了我的令,要受罰的。”大師都說:“必然如此。”劉姥姥離了席,擺手說:“彆如許玩弄人,我家去了。”鴛鴦命小丫頭:“拉上席去!”小丫頭把她拉上席,鴛鴦說:“再多說的罰一壺!”劉姥姥怕罰,才勉強坐下。鴛鴦說:“今兒行骨牌令,從老太太起,到劉姥姥止。每一張牌,用成語鄙諺、詩詞歌賦比上一句,要壓韻,錯的罰一杯。”世人都說好。鴛鴦說:“左邊是張‘天’。”賈母說:“頭上有彼蒼。”“當中是個‘五與六’。”“六橋梅花香徹骨。”“剩了一張‘六與幺’。”“一輪紅日出雲霄。”“湊成便是‘蓬頭鬼’。”“這鬼抱住鐘馗腿。”大師笑著喝采。賈母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