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剋日水月庵的智慧私逃進城,找至秦鐘家下看視秦鐘,不料被秦業知覺,將智慧逐出,將秦鐘打了一頓,本身氣的老病發作,三五日風景嗚呼死了。秦鐘本自膽小,又帶病未愈,受了笞杖,今見老父氣死,此時悔痛無及,更又添了很多症候。是以寶玉心中欣然如有所失。雖聞得元春晉封之事,亦未解得愁悶。賈母等如何謝恩,如何回家,親朋如何來道賀,寧榮兩處剋日如何熱烈,世人如何對勁,獨他一個皆視有如無,毫未曾介懷。是以世人嘲他更加楞了。且喜賈璉與黛玉返來,先遣人來報信,明日便可到家,寶玉聽了,方略有些喜意。細問啟事,方知賈雨村亦進京陛見,皆由王子騰累上保本,此來後補京缺,與賈璉是同宗弟兄,又與黛玉有師從之誼,故同路作伴而來。林如海已葬入祖墳了,諸事停妥,賈璉方進京的。本該出月到家,因聞得元春喜信,遂日夜兼程而進,一起俱各安然。寶玉隻問得黛玉“安然”二字,餘者也就不在乎了。
一日恰是賈政的生辰,寧榮二處人丁都會合道賀,鬨熱非常。忽有門吏忙忙出去,至席前報說:“有六宮都寺人夏老爺來降旨。”唬的賈赦賈政等一乾人不知是何動靜,忙止了戲文,撤去酒菜,擺了香案,啟中門跪接。早見六宮都寺人夏守忠乘馬而至,前後襬布又有很多內監跟班。那夏守忠也並未曾負詔捧敕,至簷前上馬,滿麵笑容,走至廳上,南麵而立,口內說:“特旨:立即宣賈政入朝,在臨敬殿陛見。”說畢,也不及吃茶,便乘馬去了。賈赦等不知是何兆頭。隻得倉猝換衣入朝。
賈璉此時冇美意義,隻是嘲笑吃酒,說。胡說'二字,-“快盛飯來,吃碗子還要往珍大爺那邊去商討事呢。”鳳姐道:“但是彆誤了閒事。纔剛老爺叫你何為麼?”賈璉道:“就為探親。”鳳姐忙問道:“探親的事竟準了不成?”賈璉笑道:“雖不非常準,也有八分準了。”鳳姐笑道:“可見當今的隆恩。向來聽書看戲,古時從未有的。”趙嬤嬤又介麵道:“但是呢,我也老胡塗了。我聞聲上高低下吵嚷了這些日子,甚麼探親不探親,我也不睬論他去,現在又說探親,到底是如何個原故?”賈璉道:“現在當今貼體萬人之心,世上至大莫如。孝'字,想來父母後代之性,皆是一理,不是貴賤上分彆的。當今自為日夜奉養太上皇,皇太後,尚不能略儘孝意,因見宮裡嬪妃秀士等皆是入宮多年,拋離父母音容,豈有不思惟之理?在後代思惟父母,是分所該當。想父母在家,若儘管思念女兒,竟不能見,倘是以成疾致病,乃至滅亡,皆由朕躬監禁,不能使其遂嫡親之願,亦大傷天和之事。故啟奏太上皇,皇太後,每月逢二六日期,準其椒房家屬入宮請候看視。因而太上皇,皇太後大喜,深讚當今至孝純仁,體天格物。是以二位老賢人又下旨意,說椒房家屬入宮,未免有國體儀製,母女尚不能愜懷。竟大開便利之恩,特降諭諸椒房貴戚,除二六日入宮之恩外,凡有重宇彆院之家,能夠駐蹕關防以外,無妨啟請內廷鸞輿入其私第,庶可略儘骨肉私交,嫡親中之至性。此旨一下,誰不主動感戴?當今周朱紫的父親已在家裡動了工了,修蓋探親彆院呢。又有吳貴妃的父親吳天Щ家,也往城外踏看處所去了。這豈不有八九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