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襲人見他去了,自思方纔之言,必然是因黛玉而起,如此看來,將來不免鄙人之事,令人可驚可畏。想到其間,也不覺怔怔的滴下淚來,心下暗度若那邊治方免此醜禍。正裁疑間,忽有寶釵從那邊走來,笑道:“大毒日頭地下,出甚麼神呢?”襲人見問,忙笑道:“那邊兩個雀兒打鬥,倒也好玩,我就看住了。”寶釵道:“寶兄弟這會子穿了衣服,忙忙的那去了?我才瞥見走疇昔,倒要叫住問他呢。他現在說話更加冇了經緯,我故此冇叫他了,由他疇昔罷。”襲人道:“老爺叫他出去。”寶釵聽了,忙道:噯喲!這麼黃天暑熱的,叫他做甚麼!彆是想起甚麼來生了氣,叫出去經驗一場。襲人笑道。不是這個,想是有客要會。寶釵笑道。這個客也冇意義,這麼熱天,不在家裡風涼,還跑些甚麼!襲人笑道。倒是你說說罷。
所悲者,父母早逝,雖有銘心刻骨之言,無報酬我主張。況剋日每覺神思恍忽,病已漸成,醫者更雲氣弱血虧,恐致勞怯之症,你我雖為知己,但恐自不能久待,你縱為我知己,奈我薄命何!
史湘雲道:“阿彌陀佛,冤枉冤哉!我要如許,就立即死了。你瞧瞧,這麼大熱天,我來了,必然趕來先瞧瞧你。不信你問問縷兒,我在家不時候刻那一回不念你幾聲。”話未了,忙的襲人和寶玉都勸道:“頑話你又當真了。還是這麼性急。”史湘雲道:“你不說你的話噎人,倒說人道急。”一麵說,一麵翻開手帕子,將戒指遞與襲人。襲人感激不儘,因笑道:“你前兒送你姐姐們的,我已得了,今兒你親身又送來,可見是冇忘了我。隻這個就試出你來了。戒指兒能值多少,可見你的心真。”史湘雲道:“是誰給你的?”襲人道:“是寶女人給我的。”湘雲笑道:我隻當是林姐姐給你的,本來是寶釵姐姐給了你。
若他也說過這些混帳話,我早和他生分了。
襲人道:“倒也不曉得。”史湘雲嘲笑道:“前兒我聞聲把我做的扇套子拿著和人家比,負氣又鉸了。我早就聞聲了,你還瞞我。這會子又叫我做,我成了你們的主子了。”寶玉忙笑道:“前兒的那事,本不知是你做的。”襲人也笑道:“他本不知是你做的。是我哄他的話,說是新近外頭有個會做活的女孩子,說紮的出奇的花,我叫他拿了一個扇套子嚐嚐看好不好。他就信了,拿出去給這個瞧給阿誰看的。不知如何又觸怒了林女人,鉸了兩段。返來他還叫趕著做去,我才說了是你作的,他悔怨的甚麼似的。”史湘雲道:“更加奇了。林女人他也犯不上活力,他既會剪,就叫他做。”襲人道:“他可不作呢。饒這麼著,老太太還怕他繁忙著了。大夫又說好生靜養纔好,誰還煩他做?舊年好一年的工夫,做了個香袋兒,本年半年,還冇拿針線呢。”正說著,有人來回說:“昌隆街的大爺來了,老爺叫二爺出去會。”寶玉聽了,便知是賈雨村來了,心中好不安閒。襲人忙去拿衣服。寶玉一麵蹬著靴子,一麵抱怨道:“有老爺和他坐著就罷了,回回定要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