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寶玉自見了秦鐘的品德出眾,心中似有所失,癡了半日,本身心中又起了呆意,乃自思道:“天下竟有這等人物!現在看來,我竟成了泥豬癩狗了。可愛我為甚麼生在這侯門公府之家,若也生在豪門薄宦之家,早得與他交結,也不枉生了一世。我雖如此比他高貴,可知斑斕紗羅,也不過裹了我這根死木頭,美酒羊羔,也不過填了我這糞窟泥溝……繁華'二字,不料遭我苛虐了!”秦鐘自見了寶玉描述出眾,舉止不凡,更兼金冠繡服,驕婢侈童,秦鐘心中亦自思道:“公然這寶玉怨不得人寵嬖他。可愛我偏生於清寒之家,不能與他耳鬢交代,可知。貧窶'二字限人,亦人間之大不快事。”二人一樣的胡思亂想。俄然寶玉問他讀甚麼書。秦鐘見問,因此答以實話。二人你言我語,十來句後,越覺密切起來。
秦氏笑道:“今兒巧,上回寶叔立即要見的我那兄弟,他今兒也在這裡,想在書房裡呢,寶叔何不去瞧一瞧?”寶玉聽了,即便下炕要走。尤氏鳳姐都忙說:“好生著,忙甚麼?”一麵便叮嚀好生謹慎跟著,彆勉強著他,倒比不得跟了老太過分來就罷了。鳳姐說道:“既這麼著,何不請進這秦小爺來,我也瞧一瞧。莫非我見不得他不成?”尤氏笑道:“罷,罷!能夠不必見他,比不得我們家的孩子們,胡打海摔的慣了。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的慣了,乍見了你這敗落戶,還被人笑話死了呢。”鳳姐笑道:“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話就罷了,竟叫這小孩子笑話我不成?”賈蓉笑道:“不是這話,他生的內疚,冇見過大陣仗兒,嬸子見了,冇的活力。”鳳姐道:“憑他甚麼樣兒的,我也要見一見!彆放你孃的屁了。再不帶我看看,給你一頓好嘴巴。”賈蓉笑嘻嘻的說:“我不敢扭著,就帶他來。”
鳳姐和賈蓉等也遙遙的聞得,便都假裝冇聞聲。寶玉在車上見這般醉鬨,倒也風趣,因問鳳姐道:“姐姐,你聽他說。爬灰的爬灰',甚麼是。爬灰'?”鳳姐聽了,趕緊立眉嗔目斷喝道:“少胡說!那是醉漢嘴裡混唚,你是甚麼樣的人,不說冇聞聲,還倒細問!等我歸去回了太太,細心捶你不捶你!”唬的寶玉忙央告道:“好姐姐,我再不敢了。”鳳姐道:“這纔是呢。比及了家,我們回了老太太,打發你同秦家侄兒學裡讀書去要緊。”說著,卻自回往榮府而來。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