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哲子內心暗樂,生在如此大富之家,又是嫡宗子,最起碼不消為衣食憂愁,要做甚麼也都有本錢支撐。他曾經讀過大感謝靈運的《山居賦》,賦中詳細描述了謝家數代運營的大莊園始寧山莊,當時還感覺未免有誇大之嫌。現在看來,謝家貴則貴矣,但身為僑姓,單以財產財力而論,比起世居吳興的沈家還是略遜。
沈哲子思惟發散,在思慮要不要趁著謝家落魄時佈施一二,好歹結個善緣,又或者給四歲小兒謝安留下一個畢生難忘的童年暗影?這麼想著,他的表情非常歡暢,充滿了濃濃的惡趣。
沈哲子隨隊而行,坐在牛車上,固然驕陽炎炎,但牛車上卻清冷得很。因為這牛車有夾壁,行未幾遠便有侍女往裡放封存在密閉盒子裡的冰塊。這個年代天然冇有甚麼製冰技術,能夠想見要把夏季的冰凍彙集保藏到仲夏時節取用,需求破鈔多大的人力物力。
身處當下之世,老爹沈充能有如許觀點,實在是不輕易。
不過對於老爹的苦心,沈哲子也是非常感慨。世風如此,一兩代人尚能矜持,以功業治世晉階,但長此以往卻很難對峙下去。汗青上,吳興沈家數代以後,也產生沈充口中所說“阿世之弊”的環境,以儒入玄,才完成從處所豪族到士族高門的竄改。不過這一世本身來到這裡,這類環境必定不會再產生。
沈充話說到這裡,神情已經很慎重,這是在訓戒兒子,怕他被世情利誘,人行歧途。
“真是闊到冇朋友啊!”
走了差未幾一個時候,一行人纔出了沈家莊園的範圍,由此沈哲子對自家的財力又有了一個更詳細的認知。這座麵積廣漠的莊園僅僅隻是一處彆業罷了,據奴婢說此類的財產另有多處,各自數百頃乃至千數頃不等。而這些還不是沈產業下最暢旺的主業,位於龍溪的鑄幣工坊和下溪蓄養伶人歌姬的莊園,可都是見諸史載的支柱財產!
因為勸止住老爹,化解了迫在眉睫的殺身之禍,沈哲子的表情輕鬆下來,有了更多的時候考慮本身在這個年代能夠做些甚麼。他現在已經不敢再因為穿越者身份小覷天下人,要曉得就連老爹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傑在這波詭雲譎的東晉初年都被踩倒,他如果還不謹慎謹慎,也一定就能活得悠長。
但這隻是特按期間的特定征象,王謝之流在東晉今後,家世已經大不如前,隻能恪守家世以自負,跟《紅樓夢》中寧國二府冇甚麼辨彆,以塚中枯骨為美,再也冇能有所作為。隋唐今後,王謝高門蕩然無存,反而是恪守經術的山東高門接踵鼓起,傳承更久。正應了沈充所說一時顯赫的無根浮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