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叔以書呈於鄭文公。鄭伯為前日不聽孔叔之言,逃歸不盟,乃至齊兵兩次至鄭,心胸愧悔,亦歸咎於申侯。乃召申侯責之曰:“汝言惟楚能抗齊。今齊兵屢至,楚救安在?”申侯方欲措辯,鄭伯喝教軍人推出斬之。函其首,使孔叔獻於齊軍曰:“寡君昔者誤聽申侯之言,不終君好。今謹行誅,使下臣請罪於幕下,惟君侯赦免之!”齊侯素知孔叔之賢,乃許鄭平。遂會諸侯於寧母。鄭文公終以王命為疑,不敢公開赴會,使其世子華代行,至寧母服從。
桓公既歸,自謂功高非常,益治宮室,務為絢麗。凡乘輿服禦之製,比於王者,國人頗議其僭。管仲乃於府中築台三層,號為“三歸之台”。言民人歸,諸侯歸,四夷歸也。又樹塞門,以蔽表裡,設反坫,以待各國之使臣。鮑叔牙疑其事,問曰:“吾奢亦奢,君僭亦僭,毋乃不成乎?”管仲曰:“夫人主不吝勤奮,以勝利業,亦圖一日之稱心為樂耳。若以禮繩之,彼將苦而生怠。吾之所覺得此,亦聊為吾君分謗也。”鮑叔口雖唯唯,心中不覺得然。
盟事已畢,桓公忽謂宰孔曰:“寡人聞三代有封禪之事,其典何如?可得聞乎?”宰孔曰:“古者封泰山,禪梁父。封泰山者,築土為壇,金泥玉簡以祭天,報天之功。天處高,故崇其土以象高也。禪梁父者,掃地而祭,以象地之卑。以蒲為車,葅秸為藉,祭而掩之,以是報地。三代受命而興,獲祐於六合,故隆此美報也。”桓公曰:“夏都於安邑,商都於亳,周都於豐鎬。泰山梁父,去都城甚遠,猶且封之禪之。今二山在寡人之封內,寡人慾徼寵天王,舉此曠典,諸君覺得何如?”宰孔視桓公足高氣揚,似有矜高之色,乃應曰:“君覺得可,誰敢曰不成!”桓公曰:“俟明日更與諸君議之。”諸侯皆散。宰孔私詣管仲曰:“夫封禪之事,非諸侯所宜言也。季父不能發一言諫止乎?”管仲曰:“吾君好勝,能夠隱奪,難以正格也。夷吾今旦言之矣。”乃夜造桓公之前,問曰:“君欲封禪,信乎?”桓公曰:“何為不信?”管仲曰:“古者封禪,自無懷氏至於周成王,可考者七十二家,皆以受命,然後得封。”桓公艴然曰:“寡人南伐楚,至於召陵;北伐山戎,刜令支,斬孤竹;西涉流沙,至於太行;諸侯莫餘違也。寡人兵車之會三,衣裳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雖三代受命,何故過於此?封泰山,禪梁父,以示子孫,不亦可乎?”管仲曰:“古之受命者,先有禎祥示征,然後備物而封,其典甚隆備也。鄗上之嘉黍,北裡之嘉禾,所覺得盛。江淮之間,一茅三脊,謂之‘靈茅’,王者受命則生焉,所覺得藉。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吉祥之物,有不召而致者,十有五焉。以書史冊,為子孫榮。今鳳凰麒麟不來,而鴟鴞數至;嘉禾不生,而蓬蒿繁植;如此而欲行封禪,恐各國有識者必歸笑於君矣!”桓公嘿然。明日,遂不言封禪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