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隻聽環佩玎璫，香風細細，一個頭梳靈蛇髻，穿梅紅地繡鸞鳳銜同心百結訶子，外罩雪青色大袖紗羅衫，係十二破間色羅裙的女子徐行踱出內堂，髮鬢上的鎏金鑲嵌綠鬆石步搖在暮色中閃爍著奪目光芒，茜色百花披帛一頭挽在臂間，一頭拖曳在石磚地上。

冷哼一聲，拉著還迷含混糊的裴英娘找到李賢的王妃房氏，“阿嫂，你看看阿誰趙觀音，都快黏到六王兄身上去了！你也不管管。”

一個梳高髻、簪花釵，穿孔雀紋錦大袖襦衫的少女端著銀盃，越眾而出，眼波似水，含情脈脈。

武皇後淡笑一聲：“但是我外甥女來了？”

武皇後抬手悄悄揪一下賀蘭氏暈紅的臉頰，笑得很慈愛，“既然天氣已晚，你就在宮中歇下吧，免得碰上金吾衛盤問。”

李治得了眼疾，目力恍惚，看不清裴英孃的邊幅，朝她揮揮手，輕聲道：“走到朕身邊來。”

“六王大才，請滿飲此杯。”

裴英娘悄悄鬆口氣，幸虧她年紀不大，不然一套傅鉛粉、塗胭脂、畫蛾眉、貼花鈿、貼麵靨、描暈紅、塗唇脂的法度走下來，她早餓暈了！

宦者出來不久，內堂裡傳出一陣嬌媚的笑聲，像晶瑩的露水從盛放的花朵間流淌而下，委宛輕柔，惹人垂憐。

明顯，武皇後猜對了。

李旦還是做得筆挺端方，筷子起起落落，一口接一口，彷彿，吃得挺對勁的？

武皇後時不時轉頭看她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

換好衣裳，宮女打散裴英孃的長髮，重新為她梳髻。

手臂被悄悄推了一下，李令月捱到她身邊，小聲說：“小十七，你膽量可真大，我記得八王兄最討厭吃豬油的。七王兄有次讓尚食局的主膳偷偷往八王兄的胡麻粥裡加豬油，被八王兄揍得滿頭包，連阿父、阿孃都轟動了。”

她靠近幾步，鼻尖嗅到一股貧寒的暗香。

神仙打鬥，小鬼遭殃，帝後豪情深厚，偶爾失和，總會有和好如初的一天，不利的永久是近身服侍的宮人。

她冇有起火。

不是裴英娘怯懦怕事，而是她早有自知之明，如果她是深處內宮的後妃，憑她的腦筋，絕對是最早死的阿誰炮灰！

裴英娘頓時頭皮發麻，馬屁拍到馬腿上，說的就是她吧？

在正殿內堂前，武皇後被一個頭戴長腳襆頭，身穿圓領窄袖袍的宦者攔下：“殿下，大師怕是不便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