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加上宿恨，裴英娘忍無可忍，順手抓起一顆小石子，往裴十郎跑遠的方向砸。

裴英娘回過神來，墊起腳探出長廊，看到幾根翠綠色的長竹竿在風中扭捏，每根竹竿頂上繫著一麵色采光鮮的幡旗。

裴英娘笑了笑，也不辯駁。

長安城的幾條骨乾大道實施宵禁，每夜有金吾衛來回巡查。日落時分坊卒封閉坊門，各裡坊住民不能出入，直到第二天淩晨坊門纔再度開啟。

裴家的幡子卻不是為十七娘裴英娘豎的。

宦者應喏。

裴英娘不想肇事上身，一向下認識和賀蘭氏保持間隔。多次婉拒李令月帶她出宮玩耍的聘請，也是為了避開賀蘭氏。

倒是她那對血緣上不知拐了多少道彎的從兄和從姐，被裴拾遺當作眸子子一樣器重。

雪落無聲，沉寂中，隔壁院子俄然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的狠惡響聲。

李弘放下筷子, 恭謹道：“日子選在仲春下旬, 內侍們已經提早圈出一片林子, 諸位王公大臣們蓄勢待發, 盼著那日能拔得頭籌。”

雪花飄入長廊，撲在臉上，化成冷冰冰的水珠，像淌了一臉淚。

因高宗李治衰弱多病、本性脆弱，武皇後垂簾參政，逐步大權在握。

李令月麵露憂色，扯一扯裴英娘垂在肩頭的赭色絲絛，悄聲說：“表兄們返來，賀蘭表姐必定很歡暢！”

賀蘭氏覺得武皇後大哥色衰，不是本身的敵手，膽量越來越大。上個月她竟然藉口喝多了酒，直接睡在李治的床榻上。

武承嗣和武三思返來的日子，隻怕就是賀蘭氏的死期啊！

裴英娘趕緊捂她的嘴，“彆嚷嚷，我把十兄的腦袋砸破了，阿耶會打死我的！”

宮中諸人和常常來往宮廷的公主、命婦們，要麼害怕武皇後，不敢提示賀蘭氏；要麼仇恨武皇後，等著看武家人的笑話；要麼扭捏不定，決定先冷眼旁觀。統統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權當看不見賀蘭氏的各種勾引行動。

李顯仗著本身年紀小，大著膽量道：“阿孃是想把裴十七許配給武家表兄嗎？”

從含涼殿出來，李令月迫不及待叮嚀昭善：“預備出宮行障，我要去魏國夫人府。”

拿到《放妻書》後，褚氏清算嫁奩，飄然拜彆。

剛走了冇幾步，劈麵隻見李旦從廊簷那頭倉促走來，眉頭輕皺，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

裴十郎和裴十二孃固然是寄人籬下，但一應吃穿用度，比端莊的裴家嫡女裴英娘好多了，兄妹倆住著裴府最寬廣的院子，使喚著最多的使女僮仆，穿最都雅的衣裳，吃最精美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