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皇後笑而不語。

再回到閣房，李治彷彿睡得不大安穩，錦被翻開半邊，眉心緊皺。

“我真的不曉得他在運營甚麼！”他吞下屈辱，冷聲道，“他結識了一幫狐朋狗友，每天早出晚歸，流連平康坊，喝酒作樂，醉生夢死。我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去理睬他？”

她記得李令月出世的那天，恰好天光放晴，宮人湊趣，說公主出世時，南邊有燦爛霞光映照，是為吉兆，她聽了天然不信，但心底卻忍不住歡樂。

夜色深沉，二十幾名佩刀保護悄悄保衛在牛車外邊，李旦的身影快速穿過坊門，看不見了。

武皇後蹙眉，隨便披一件錦袍，走到外間廊簷前。

他是二聖的嫡子，又孤身一人進宮，必定不是來行刺反叛的。金吾衛們害怕他的身份，更害怕他現在遇佛殺佛的凶惡冷酷，不敢傷他，也不敢卸下他手中的利器，麵麵相覷，擺佈難堪，最後隻能把他緊緊圍在中間，防著他暴起傷人。

靜夜裡俄然想起打門的聲音，摟著姬妾熟睡的武承嗣驚坐而起，瞬息間汗流浹背。

武承嗣明白，明天如果不把話說開，李旦不會等閒放過他。

羊仙姿擔憂道：“殿下，可要喚醒賢人？”

李令月和她的兄長們不一樣，她靈巧，純真，不會因為朝堂上的風雲動亂和她起牴觸。

哐噹一聲，李旦順手把沾滿血跡的長刀擲在海獸葡萄紋地磚上，安靜道：“我殺了武三思。”

武皇後看著這個幼小的女兒一點點長大，嬉笑歡鬨，天真爛漫，長成一個花骨朵普通斑斕雍容的少女，穿戴起花釵翟衣，嫁給她的愛郎。

裴英娘坐回車廂，攏緊大氅，當真地思考，本身現在該如何辦。

她顧恤本身的每一個後代，但是他們會長大，會有本身的私慾，他們不能一輩子服服帖帖服從她的管束。

李旦瞥他一眼，淡淡道：“拖出去。”

冷風吹拂, 珠簾高卷, 半敞的槅窗外時不時傳來一陣陣錚然的銅鈴聲。

李治年紀比她小，少年時的他豐神俊朗，風采翩翩，剛即位時的他謙恭仁厚，胸有丘壑，當時他是年青氣盛的帝王，她是夾在王皇後和蕭淑妃之間漁翁得利的寵妃。

他走向被扈從們緊緊簇擁在中間的牛車，翻開簾子。

喧鬨中，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台階前的暗影中，負手而立，凝睇著幽幽的燈火，寂靜不語。漂亮的麵龐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裴英娘內心胡思亂想著，眼睛閉得緊緊的，一動不動，任李旦抱著，感遭到他身上有刺鼻的血腥味，更不想睜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