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行過中曲十字街時,被兩條步隊擋住前路。
偌大的裴家,還是有人惦記她的。
劍尖閃動著冰冷的寒芒。
裴十郎和裴十二孃跟在他身後,目光害怕,又模糊帶著一絲看熱烈的鎮靜雀躍。
她不會忍氣吞聲,她的使女也不能隨便被人欺負。
他平生曆經無數政治風雲變幻,安然度過十幾次宮廷政變,兩次即位,兩讓天下,遊走於李唐皇室、遺老功臣和武氏宗族之間,屢遭猜忌,也屢遭拉攏,始終能保持復甦謹慎,明理見機,長於啞忍,以是能在政治旋渦中明哲保身,安然無恙。
為甚麼他身為弟弟,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哥哥李顯嚇得狼狽服軟?
裴英娘接著道:“你隻要這點膽量,還如何隨我入宮?”
武皇後嗯了一聲, 目露沉思之色, 指指裴英娘:“把她的臉擦潔淨。”
裴英娘悄悄後退一步,不管李顯最後的了局有多悲慘,也是個她惹不起的人物。
裴英娘苦笑,她纔不會因為告彆裴拾遺哭天抹淚。
轉過迴廊,踏進後院,台階下立著一匹棗紅色的小馬駒。
他收回目光,輕攏韁繩,母親為甚麼要把裴家小娘子帶進宮去?
一人一騎漸漸馳到裴府門前。
街巷旁,光著膀子、肌肉筋節的胡人揮動著葵扇似的大手,正往一簍剛出爐的胡餅上撒芝麻。
劍尖對準裴英娘,隨時能一劍斬斷她的咽喉。
裴十郎冷哼一聲:“裴家由叔父說了算,你敢不聽話,我讓叔父把你賣到波斯去當女奴!”
一個端倪清秀的小娃娃堆著一臉笑,坐在二輪車中瞻仰著他,眼神亮晶晶的。
少年冷哼一聲。
清算好行李,她去正堂向繼母張氏拜彆。
馬駒冇有配籠頭,不能騎乘。
宮人再次把裴英娘抱上二輪車,車簾垂下,擋住內裡飄灑的鵝毛大雪。
裴英娘冷眼看著小馬駒。
高鼻深目、穿著服飾明顯與眾分歧的胡人操著一口彆扭的漢話,來往於巷曲間。
宮人接著道:“大王,已經為您備好駿馬。”
楊知恩上前斥退幾個擋路的布衣,牛車重新慢悠悠搖擺起來。
“大王,您……”
一個頭戴紫金冠,穿緋紅色圓領博山錦袍的少年走到兩輪車前,撩起車簾,瞪一眼裴英娘,嫌棄道:“帶上這個小臟鬼做甚麼?把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