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娘悄悄後退一步，不管李顯最後的了局有多悲慘，也是個她惹不起的人物。

車駕行過中曲十字街時，被兩條步隊擋住前路。

裴十郎圍著小馬駒轉來轉去，手裡拿著一條鞭子，時不時對著小馬駒抽兩下。

他長身玉立，神情淡然，襆頭的兩根帛帶在風中悄悄飛揚，文雅超脫。

幾張濕帕子當即蓋在裴英娘臉上，行動輕柔，但不容她回絕。

那是她獨一的活路。

張氏嚇到手足無措。

清楚是個呆板嚴厲、不近情麵的小老頭啊！

他平生曆經無數政治風雲變幻，安然度過十幾次宮廷政變，兩次即位，兩讓天下，遊走於李唐皇室、遺老功臣和武氏宗族之間，屢遭猜忌，也屢遭拉攏，始終能保持復甦謹慎，明理見機，長於啞忍，以是能在政治旋渦中明哲保身，安然無恙。

李旦確切豐神俊朗，風采翩翩，但是，說好的脾氣溫文，謙恭儒雅呢？

裴十郎冷哼一聲：“裴家由叔父說了算，你敢不聽話，我讓叔父把你賣到波斯去當女奴！”

張氏還想和她說幾句掏心窩的內心話，一個梳單髻的婢女俄然一頭紮進正堂，神采倉惶，滿臉是淚：“十七娘，快跑！郎君要殺你！”

雪勢驀地變大，宮人趕緊撐起羅傘，為李顯擋雪。

頓時的少年錦衣玉帶，輕袍皂靴，雪花紛繁揚揚撒在他肩頭，仍然掩不住他的雍容氣度。

裴英娘穿著薄弱，隻能擁緊雙臂，在雪中瑟瑟顫栗。

錦袍少年還在發脾氣，抓住裴英孃的手腕，把她扯下兩輪車，“我不管，讓這個小臟鬼去騎馬好了！”

據他所知，母親幼年喪父，母女幾人孤苦無依，飽受同父異母兄弟的淩辱，日子過得很艱苦。以是母親把握實權後，第一件事不是急著封賞家人，而是判定把欺負過她的親兄弟放逐。

或許他留在史乘上的雋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一種自保體例，他生來就是天潢貴胄，本該如此傲慢高貴。

聽到弟弟的聲音，李顯臉上的笑容當即垮下來。

李顯一巴掌拍在車轅上，臉上的肥肉跟著他的行動抖啊抖的：“本王就是要乘車！誰敢攔我？”

這份隻要強國百姓才具有、深深融進骨子裡的自傲和蕭灑，常常讓裴英娘感慨不已。

李旦讓裴英娘進屋和父母拜彆，他留在前堂等待。

半夏嘲笑不語，拔下發間的銀簪子，直接刺向裴十郎的右眼。

裴英娘不敢吱聲，乖乖任宮人們玩弄，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