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嬪媵嬙,王子皇孫,辭樓下殿,輦來於秦,朝歌夜弦,為秦宮人。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儘態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蘇子與客泛舟遊於赤壁之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舉酒屬客,誦明月之詩,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於東山之上,盤桓於鬥牛之間。白露橫江,水光接天。縱一葦之所如,淩萬頃之茫然。浩浩乎如馮虛禦風,而不知其所止;飄飄乎如遺世獨立,成仙而登仙。
是歲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將歸於臨皋。二客從予過黃泥之阪。霜露既降,木葉儘脫,人影在地,仰見明月,顧而樂之,行歌相答。已而歎曰:“有客無酒,有酒無肴,月白風清,如此良宵何!”客曰:“今者傍晚,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如鬆江之鱸。顧安所得酒乎?”歸而謀諸婦。婦曰:“我有鬥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時之需。”因而攜酒與魚,複遊於赤壁之下。江流有聲,斷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多少,而江山不成複識矣。予乃攝衣而上,履讒岩,披蒙茸,踞豺狼,登虯龍,攀棲鶻之危巢,俯馮夷之幽宮。蓋二客不能從焉。劃然長嘯,草木震驚,山鳴穀應,風起水湧。予亦悄但是悲,肅但是恐,凜乎其不成留也。反而登舟,放乎中流,聽其所止而休焉。時夜將半,四顧寥寂。適有孤鶴,橫江東來。翅如車輪,玄裳縞衣,戛然長鳴,掠予舟而西也。
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貴顯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於草廬當中,諮臣以當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奔走。後值顛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受命於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愁,恐吩咐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蒲月渡瀘,深切不毛。今南邊已定,甲兵已足,當獎帥全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姦凶,興複漢室,還於舊都:此臣以是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也。至於考慮損益,進儘忠告,則攸之、依、允等之任也。
嗟乎!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秦愛紛奢,人亦念其家;何如取之儘錙銖,用之如泥沙?使負棟之柱,多於南畝之農夫;架梁之椽,多於機上之工女;釘頭磷磷,多於在庾之粟粒;瓦縫整齊,多於周身之帛縷;直欄橫檻,多於九土之城郭;管絃嘔啞,多於市人之言語。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獨夫之心,日趨驕固。守兵叫,函穀舉;楚人一炬,不幸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