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青撥出胸中酒氣,大聲道:“當日之事,倒是我那襟兄曾思齊,在山中碰到逃命的村民,曉得我嶽父捨命相抗害民官軍,心中好生相敬。便在山民當選出了幾十條善攀山的男人,攜了鼓樂,分潛山麓行事。當時他隻不過是一個十餘歲的少年,卻偏能出此奇計,當真是豪傑了得!”
張青說完,屋中半晌無語。西門慶冷靜地站了起來,心中忍不住感慨:“本來明教一個舵主,便如此豪傑了得!怪不得宋江勾引著梁山弟兄們去征方臘時,傷亡那般慘痛!”
張青、孫天錦、孫二孃都笑道:“豪傑做事,合法如此!”這恰是:
武鬆還在捉摸此中關頭,西門慶已經大喜拍桌,連聲喝采道:“妙極!妙極!”
“眾豪傑紛繁飲箭,抱恨而伏,隻餘那位豪傑舵主身中七箭,卻兀自不倒,身形如風般搶上,那一眾官軍,都嚇得呆了!直搶到帶隊的軍官馬前,豪傑一聲喝,聲如雷震,一伸手便把那害國蠹從頓時揪了下來。那狗官身邊的牙兵雖多,卻哪一個不是膽戰股栗,惶恐後退?”
目睹武鬆等人次第站起,西門慶一拱手:“敢問豪傑舵主貴姓大名?”
“箭出血飆,豪傑一聲猛喝,手起刀落,一刀將狗官人頭斬下,在手中高高挽起,長嘯道:‘頑抗者死!’當時火光影裡,豪傑左手提狗頭,右手倚雪刃,傲立於屍山血海之間,威風凜冽彷彿山神普通!”
張青點頭道:“小人當時聽到,血腥的夜風中傳來一個高亢的聲音――‘害國蠹休要放肆!熊耳山豪傑全夥在此!’然後就是驚天動地般的鼓聲,和排山倒海般的號令聲!直到明天,那雄渾的喊聲還會在夜深人靜處,入我魂夢,讓我淚流滿麵,壯懷不已!”
擦擦眼睛,張青持續道:“那位明教的舵主意官軍遲疑不進,但卻也不退,便堆積起其教中最後的兄弟,那最後的血染白衣呀,就象一團團火焰一樣撲了出去,撲進那蒼茫的黑暗裡!隻可愛小人當時和我嶽丈都是身負重傷,兩小我隻能倚坐在那邊,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官軍箭如飛蝗,豪傑豪傑一個個倒下!心如刀剜,倒是束手無策!”
“見官軍逃了,我那襟兄帶了村人,下得山來看時,才發明那位力挽狂瀾的最後豪傑已經冇了氣味。他斷氣之時,還是左手狗頭高舉,右手緊握在深插於地的長刀上,倚此而矯立,鬚髮蝟張處,猶不足威震懾國蠹!”
世人默不出聲地飲了,酒雖已冷,但心頭倒是熾熱!